作者 李志勇

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夜，月色将圆未圆，斜斜地挂在酉水上游的群山之上。三天前出门时，心里还装着周一到周五那些没处理完的琐事；三天后推窗望月，那些琐事竟已轻得像山间的一缕云。人说“每逢佳节倍思亲”，我这三天思的不是远方的亲人，而是身边这几个一年难得聚齐一回的老同学——我们把一顿饭吃成了两顿，把一座城走成了一整条山水长路：太平山的钟磬，惹巴拉的风雨桥，八面山的万亩草甸，还有酉水岸边那一口藏了两千年的秦代古井。

苏轼在密州写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”时，思念的是子由；而我此刻站在窗前，想起的却是这三天里一杯接一杯举起来的酒，和酒桌边一张张没怎么变、又分明都变了的脸。节日之所以是节日，大约就是因为它允许人暂时放下“明天要上班”这件事，允许我们把日子过成一篇可以慢慢读的文章。

一、两回把盏：少年人如今都成了掌灯的人

假期的第一桩乐事，不是哪座山，而是哪几个人。我们几个好同学，算起来认识已超过四十年，平日散在各个地方各自的岗位上，微信群里的消息常常要隔大半日才回。中秋这三天，借着团圆的由头，我们竟扎扎实实聚了两次餐。

第一顿是在中秋节前的晚上，土家馆子，腊肉蒸得透亮，腊猪脚火锅咕嘟冒泡，自酿的米酒盛在粗陶碗里，入口甜，落喉却有后劲。人一坐齐，话头就从眼前的工作滑回了四十几年前的教室：谁当年上课传纸条被先生抓个正着，谁运动会跑八百米摔了一跤还硬撑到终点。说这些的时候，我们自己都笑——笑的不是当年的糗事，而是如今说起这些时，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温柔。少年时笑闹，是不怕天塌下来；如今笑闹，是知道天其实塌不下来，便格外珍惜还能聚在一起笑的这几个人。

第二顿饭放在了行程将尽的最后一晚。走了三天的山路，人都乏了，却谁也不肯先散。菜上得比第一顿简单，酒却喝得比第一顿慢。有人谈起升迁，有人谈起父母的身体，有人谈起孙子刚上小学的手忙脚乱。这些话说出来，并没有人急于给建议，只是静静听着，然后举杯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：同学之谊之所以珍贵，是因为它不依附于你的职位、你的收入、你此刻的得意或落魄，它只认定你十几岁时那个样子。我们这些人，在单位里是被人称作“老师”“主任”“局长”“师傅”的人，在酒桌上，却永远是谁谁谁家那个扎着马尾、跑着步、为一次考试红过眼眶的少年。

二、太平山：丹崖之上，一声钟磬落人间

聚餐之后，我们把脚步交给了山。第一座是太平山。

太平山离县城不过数里，属丹霞地貌，一座孤峰拔地而起，红崖赤壁，上覆苍松。我们到时正值清晨，山间的雾还没有散尽，远远望去，那山像被云托着，半隐半现。沿石阶一路上行，两边古木葱茏，樟木和青冈的气息混着湿润的泥土味，吸一口，肺腑都像是被洗过一遍。

山半腰有一段悬空栈道，贴着赤红色的崖壁开凿，脚下是万丈深谷。有人恐高，扶着栏杆不敢低头；我们几个却故意放慢脚步，看雾从谷底一缕缕升上来，先是漫过松梢，再漫过栈道，最后把整座山都泡在一片乳白里。人在云中，云在脚下，那一刻真会觉得自己是浮在半空的。

山顶的普照寺，始建于东晋，算下来已历千年。庙不大，却悬在峭壁之巅，红墙黄瓦，藏在翻涌的云海之间，宛如仙境。寺里钟声悠悠一响，从崖顶落进山谷，又从山谷荡回来，余韵很久才散。相传清代曾有太平山的高僧入京行医，治愈了帝王的顽疾，受朝廷御赐加封，这座深山古刹由此香火极盛。我们不懂禅理，只是在殿前静静站了一会儿。山风穿堂而过，经幡微动，山下的县城在云开处露出一角屋顶，酉水河像一条发亮的带子，绕过城郭，又蜿蜒着流向远方。登高望远，望的从来不只是风景，是把自己平日里那些拧成一团的心事，也一并放到这高处，让风把它吹散。

三、惹巴拉：一座桥，连起三个寨子的光阴

离开太平山，我们下山往洗车河方向走，去的是惹巴拉。

“惹巴拉”是土家语，意思是“美丽的地方”。这几年它名声渐起，被誉为“中国土家第一寨”，今年刚晋升为国家4A级景区，我们去时，寨子里的游客却不算多，恰好。

车还没停稳，先看见的是那座桥。一座Y字形的凉亭桥，木石结构，飞檐翘角，横跨在捞车河上，三个桥头分别落进河湾对岸的三个寨子。当地人讲这里的格局，一句话就说尽了：

三山套三河，三河绕三寨，一桥通三域。

我们从桥这头慢慢走到那头。桥身是木结构，不用一钉一铆，廊顶覆着青瓦，廊下摆着几条长石凳，几位土家阿婆坐在桥上纳凉，见我们举着手机拍照，也不避让，只是笑。桥下的河水清得发绿，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；河面上有竹筏缓缓划过，撑筏的汉子随口唱起山歌，调子高而弯，一声拉出去，对岸的山坳里竟也有一声低低的应和。

岸上是错落的吊脚楼，百年老屋，木墙青瓦，转角楼上的雕花栏杆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。寨子里还留存着摆手堂、古碾房，有阿婆坐在门口织“西兰卡普”——土家织锦，彩线在经纬之间穿梭，一只只白虎、一朵朵杜鹃花就从她手下长了出来。我们凑过去看，阿婆也不藏，把织了一半的锦料递到我们眼前，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讲这是给孙女出嫁时准备的铺盖。那一刻我没有拍照片，只是看着那只穿梭的梭子，觉得它织进去的不只是彩线，还有这个寨子慢悠悠的光阴。城里的日子是按分钟算的，惹巴拉的日子，是按一朵花开、一段水流来算的。

四、八面山：沈从文笔下那“别一个国度”

如果说惹巴拉是柔的，八面山就是刚的。

八面山平均海拔一千二百多米，四周绝壁千仞，山顶却忽然开阔平坦，铺展开上万亩高山草甸，被人称作“南中国的空中草原”，也有人叫它“东方诺亚方舟”——一座巨大的桌形山，孤悬于群山之上，像一片被谁不小心遗落在云端的大陆。

车沿悬崖公路盘旋而上，路一侧是百丈绝壁，一侧是翻涌的云海。上到山顶，风一下子大了起来，草甸连绵到天边，绿中泛黄，像一块巨大的绒毯。牛羊散落其间，低头吃草，见了人也不躲。我们几个在草甸上坐着，谁都没有急着说话。头顶的天蓝得格外好看，云低得像伸手就能扯下一朵。

早年沈从文先生写到这一带，说它是“别一个国度”。以前读书时不懂，此刻坐在草甸上，望着四围那些刀削般的绝壁，才忽然懂了：这地方确实像一个被绝壁护起来的国度，山下的喧闹、算计、上班打卡、周报月报，统统被挡在悬崖之外。山上只有风、草、云和慢慢沉下去的落日。

我们等到了日落。夕阳把整片草甸染成金红色，云边镶着亮边，远处的层峦一层淡过一层，最后融进天的尽头。夜里山上冷，我们裹着外套看星——城里是看不见那样多星的，银河斜斜地横在天上，像有人把一整条碎银泼在了黑绒布上。有人轻声说，要是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就好了。另一个人答：那你明天谁上班？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。乐归乐，笑过之后，我们都默默又抬头多看了那片星空几眼——知道这样干净的夜，一年里也看不上几回。

五、里耶：一口井里，藏着一个秦代

此行最让我心头一震的，是里耶。这是我们第二次走进里耶秦简博物馆了，可再次站在那些小小的木简面前，仍觉得像被一只两千年前的手，轻轻推了一下。

里耶是酉水边的一座古镇，战国时本是楚国的军事重镇，秦灭楚之后，在这里设了迁陵县。2002年，古镇里一口战国古城的古井中，一次出土了三万六千余枚秦代简牍，字数超过二十万，记的是秦王政二十五年到秦二世二年——也就是公元前222年到前208年——整整十四年里，洞庭郡迁陵县的政府文书档案。学界有一句话，叫“北有西安兵马俑，南有里耶秦简牍”。兵马俑让我们看见秦帝国的赫赫武功，里耶秦简却让我们看见这个帝国最细小的毛细血管：一个远方小县的户口怎样统计、赋税怎样征收、邮件怎样沿驿道传递、发生了案子怎样勘验、百姓病了又用什么药。

隔着玻璃，那些窄窄的木简静静躺着，墨色还新。馆内数千枚里耶秦简堪称“秦代百科全书”，字字镌刻岁月，句句承载史实，详实记录着秦代迁陵县的政务治理、户籍赋税、邮驿交通、民生百态，填补了秦汉史料记载的诸多空白，让模糊的秦代基层社会图景变得清晰鲜活。

诸多镇馆之宝令人驻足感慨、叹为观止。其中，馆藏的秦代乘法口诀表木牍尤为震撼，作为早于西方六百余年的数学文明实物佐证，字迹清晰、章法规整，完整留存了先秦数学文明的璀璨成果，充分彰显了中华先民的超凡智慧。讲解员讲到一枚著名的简文，上书“迁陵以邮行洞庭”——几个字，说的是一封公文要从迁陵经由邮驿发往洞庭郡。就这几个字，让我在玻璃前站了很久。我想的是：写下这行字的，一定是个比我们还年轻的秦代小吏。他大概也是中秋前后，在酉水边上那间县衙里，就着一盏油灯，一笔一画把这行公文抄好，封泥、装箱、交给驿卒。他不知道自己写下的这枚木简，会在地底下埋了两千二百年；他也不知道，两千二百年后，会有一群来自他故乡的后生，在中秋的月光里，屏着呼吸读他写的字。

那一刻，历史忽然不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年份。它变成了一个具体的、有温度的人：他也会在秋天的夜里想家，也会对着一盏灯打哈欠，也会盼着一年里那几个团圆的日子。我们今天在月光下举杯，他当年大概也望着同一轮月亮。月亮是同一轮月亮，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——这就是为什么“千里共婵娟”能传诵一千年：因为中国人心里那点对团圆的向往，从来没有变过。

尾声：明日上班，把这三日收好

写到这里，窗外的月已经偏西。明天就要上班了，日历上的“中秋”二字将被翻过，日子重新回到闹钟、会议和待办清单的节奏里。

可我知道，这三天不会白过。它让我重新见了几样东西：太平山的云，惹巴拉的桥，八面山的星空，和里耶那枚六字秦简；又见了几个人——酒桌边那些少年般的老同学。古人说“兴之所至，尽兴而返”，这三天，我们算是尽兴了。

把这三日轻轻叠好，收进行囊最里层吧。等下次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，就把它取出来，展开，再看一眼那轮照过秦代小吏、也照过我们今晚的月亮。它一直都在，圆了又缺，缺了又圆，像我们这些人，散了，又聚。

​赏析：《中秋三日记：山月与人归》

——把假期写成一篇可以慢慢读的文章

作者 李昕

阅读《中秋三日记：山月与人归》，最容易记住的是它的一开篇：月将圆未圆，悬在酉水上游的群山之上；三天前出门时“心里还装着周一到周五那些没处理完的琐事”，三天后推窗，“那些琐事竟已轻得像山间的一缕云”。一个“轻”字，定下了全文的基调——这不仅仅是一篇中秋游记，而是一场由外而内、由热闹归于沉静的精神行旅。散文的真正价值，在于它把一次寻常的节日聚会与游历，写成了一次关于“团圆”“时间”与“归途”的深沉思考；又让这思考不是悬空的议论，而是稳稳落在一餐一饭、一山一桥、一枚秦简的具体细节上。

一、立意：团圆的另一种写法

写中秋，多数人落在“思亲”二字上。这篇散文却开宗明义地做了一个翻转——“我这三天思的不是远方的亲人，而是身边这几个一年难得聚齐一回的老同学”。这一翻转是全篇的题眼，也决定了它的与众不同。

它把“团圆”从血缘的、应然的节日叙事，置换成了情谊的、自选的相聚。老同学“算起来认识已超过四十多年，平日散在各自的岗位上”，借着节日的由头聚了两回。作者用两个很小的细节让这段情谊立了起来：一是少年时的糗事——“传纸条被先生抓个正着”“八百米摔了一跤还硬撑到终点”，说这些时语气里“那点小心翼翼的温柔”；二是成年后的心事——升迁、父母的身体、孙子刚上小学的手忙脚乱，“并没有人急于给建议，只是静静听着，然后举杯”。两相对照，写尽了同窗之谊的本质：它不依附于职位与收入，“只认定你十几岁时那个样子”。这一层，比写一万句“友谊万岁”都更有说服力，因为它让人物在具体的选择里立住了。

更妙的是结尾对这种立意的回应。作者不回避“明天就要上班了”的落差，却从容地说“这三天不会白过”，要把这三日“轻轻叠好，收进行囊最里层”，等下次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时取出来展开。这就把“归”从“归家、归途”提升为“精神上的安放”——节日不是日历上一个被翻过去的词，而是一段可以被反复重温、持续回味的时光。所谓“把日子过成一篇可以慢慢读的文章”，正是全篇立意的最佳注脚。

二、结构与节奏：一条层层登高的山水长路

散文的结构是一张相当讲究的时间—空间交织的网。时间上是“三日记”的纵轴，空间上则是一条递进的横轴：酒桌（两回把盏）→太平山→惹巴拉→八面山→里耶古井。顺着这条线读下去，能明显感到一条精神上步步登高的轨迹。

起点是“人”——两顿同学聚餐，烟火气最浓，写的是人间。随后是太平山的丹崖与钟磬，登高望远，把心事交给山风，人从琐务中抽身。继而惹巴拉的风雨桥与吊脚楼，是温柔的、舒缓的，写着慢时光里的民俗与乡愁。再到八面山，海拔一千二百米的万亩草甸，“别一个国度”，视野陡然开阔，是超脱。最后落到里耶秦简——那一口藏了两千年的古井，把整篇文章从当下的山水一下子推向了历史深处，推向“时间的纵深”。酒桌的人情、山水的洗心、历史的接通，三段境界依次铺开，最后在月亮这一意象上收束、升华，浑然一体。

每节标题也值得留意，都是“意象+顿悟”的组合：从“两回把盏：少年人如今都成了掌灯的人”，到“里耶：一口井里，藏着一个秦代”，句句都是在具体之物上“啪”地亮起一束思想的光。首尾的月亮更是形成了一个精巧的圆合——开头是“月色将圆未圆”，结尾是“那轮照过秦代小吏、也照过我们今晚的月亮”，圆了又缺，缺了又圆，恰如“我们这些人，散了，又聚”。结构之用心，可见一斑。

三、意象系统：月、山、水、桥、简

这篇散文的意象不是孤立的点缀，而是一个彼此勾连、层层递进的系统，每一类意象都承担着明确的精神任务。

月是统摄性的核心意象。它先是在酉水之上、古井之上反复出现，最后与苏轼“千里共婵娟”对举，落在“月亮是同一轮月亮，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”上。月在这里不只是背景，而是时间的见证者，是古人与今人、故乡与他乡共同仰望的坐标，把两千年的秦代小吏和今晚月下举杯的我们，轻轻连在了一起。

山与云是“放空”的意象。太平山“人在云中，云在脚下”，八面山的草甸与星河，都在替人卸下“拧成一团的心事”。作者写登高，写得很准：“望的从来不只是风景，是把自己平日里那些拧成一团的心事，也一并放到这高处，让风把它吹散。”

水与桥是“连接”的意象。惹巴拉的捞车河水清得发绿、能见鹅卵石，撑筏的汉子随口唱山歌，对岸竟有低低的应和——这是人与人的呼应。那座Y字形凉亭桥“一桥通三域”，把三个隔河相望的寨子连成一体，恰似这座桥连起的，也正是散落各处、又在这几天重新聚拢的老同学。

井与简是“纵深”的意象。这是全篇最重的一笔。作者没有停留在“出土三万六千枚秦简”的知识性惊叹上，而是由“迁陵以邮行洞庭”这几个字，想象一个“和我们年纪相仿、甚至比我们还年轻的秦代小吏”，在中秋前后就着一盏油灯抄写公文，“他不知道自己写下的这枚木简，会在地底下埋了两千二百年”。历史由此“不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年份”，而变成了“一个具体的、有温度的人”。这一笔，把散文从游记抬升到了文明的观照——它让我们意识到，那些看似遥远的古人，其实和我们共享着同一轮月亮、同一种对团圆的向往。

四、语言：白描里的诗，精确里的暖

散文的语言在朴素的叙述中藏着相当的功力。其一，是善于用身体的感受写物：腊肉“蒸得透亮”，米酒“入口甜，落喉却有后劲”，樟木和青冈的气息“吸一口，肺腑都像是被洗过一遍”——不直接抒情，却让读者隔着文字都能感到温度与气味。其二，是通感与比喻的自然：雾“先是漫过松梢，再漫过栈道，最后把整座山都泡在一片乳白里”，银河“像有人把一整条碎银泼在了黑绒布上”，都化抽象为可感。其三，是数字的精确带来的历史实在感：“2002年”“三万六千余枚”“字数超过二十万”“埋两千二百年”“几字秦简”——这些精确的坐标，让历史不再是虚指的“古代”，而是一段可以触碰的岁月。其四，是口语与文言的调和：“啪地亮起”“硬撑到终点”是活的口语，而“兴之所至，尽兴而返”“圆了又缺，缺了又圆”是凝练的文言，二者交错，读来既有烟火气，又有书卷气。

文中两处文化引证的运用尤其值得称道。苏轼的“千里共婵娟”不是贴标签，而是用来对照“我此刻想起的却是身边举起来的酒”，形成古与今的对话；沈从文的“别一个国度”也不是掉书袋，而是人坐在八面山草甸上“忽然懂了”——外部知识只在能够解释当下感受时被请出来，绝不喧宾夺主。土家织锦“西兰卡普”、摆手堂、古碾房、山歌，也都是融进叙事肌理的文化底色，为文章增添了地域的醇厚，却从不打断情感的流动。

结语：一篇可以反复展开的山水与人情

总的来看，《中秋三日记：山月与人归》的成功，在于它把“玩”写成了“思”。它以同窗之谊重新定义了中秋的团圆，以太平山、惹巴拉、八面山三层山水完成了一次由尘入云的洗心，又以里耶那枚六字秦简接通了与两千年古人共享的月光。全文结构圆合、意象成网、语言温润，而最动人的，是它始终克制着抒情，把情感放进一顿饭、一座桥、一个打哈欠的秦代小吏里，让读者自己去体味。

这样的文章之所以难得，是因为它真的把节日过成了可以收藏的日子——正如结尾所说，把它“收进行囊最里层”，在每一个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刻，都可以取出来，展开，再看一眼那轮圆了又缺、缺了又圆的月亮。

作者：李志勇 李昕

责编：朱柯源

一审：刘寒蓉

二审：周娇

三审：张军

来源：龙山县融媒体中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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